HEAVEN 极寒之行永不遗忘的极致旷野

　　格陵兰岛上的冰，以极致的风光收集地球的信息数据。2017年8月，“90后”自由摄影师储卫民第一次踏上这片北极圈内的冰雪大地，他发现这座岛屿一直在变化、丰富多样的面貌。自此后的每年，他往返6次持续记录着格陵兰岛的变化。

　　随着对这里不断深入的探索，从峡湾的景观，徒步在开阔的旷野，走进冰海交汇、天地相连之地，他用无人机俯瞰拍摄冰山的变化，在最北端鲜为人知的小渔村，才真正发现了格陵兰岛传统渔民和猎人文化......正在融化的冰川、冰盖、冰帽、冰原、冰舌……更像一种记录介质，保存着因纽特人的生活记忆和人类的生存指南。

　　《生活》：极地之旅，听起来充满想象与冒险，为何会去极寒之地的格陵兰岛？

　　储卫民：我很喜欢旅行，深度地游览和体验极致的风光。前往格陵兰岛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我看到荷兰摄影师Max Rive曾拍摄的一组格陵兰峡湾照片，我才发现原来这里这么美丽，完全被独特的景观震撼了，我想看看真正没有人开拓的旷野，还有那些只有资深的探险者才会去到的地方。

　　储卫民：最开始是对无人区峡湾的探索，这一些地方没有公共交通方式能到达，我们从村庄租渔船，大约100公里，再从村庄到峡湾徒步的起始地，才开始真正的徒步。在绝对没人类的环境中看到了真正的自然，但这也并非全然没有人类，比如营地、登山者等人类的痕迹。

　　由于全球变暖，冰川在不断地融化对当地地貌产生了影响，处于这一整片冰雪之地变化中的状态，我看到了一种非常极致的旷野。

　　储卫民：线公里没有一点人，我们一般备好两周的食物储存起来，找到地方驻扎下来。峡湾无人区的徒步，通常是沿着岸边行走。我拍摄了一张照片，正好远处是北极的大冰盖，上面是极光。

　　储卫民：一般是在岸边飞无人机拍摄。与坐船的视角不同，无人机从空中升起时，只有在阴天的海面上没有反光，才能拍到冰山隐于水下非常巨大的90%的部分。

　　在这张照片里，数百米高的冰山只是在海面上露出很小的一角，与海鸥巨大的尺寸对比，海鸥栖息在冰山之上是为了抓鱼，因很多鱼类会在这周围活动，反映了冰山周围生态和野生动物的关系，还有很多北极动物，比如北极熊、海豹也栖息在这里。

　　储卫民：这里的冬天昼短夜长，在无人区每隔两三周需要补给物资，也需要回村镇休整，很多村镇都只有一两百号人，处于隔离孤独的状态，自杀率很高，当地很多人都有心理问题或者酗酒，这时候，我才慢慢去一些有人居住的地方，了解当地人的生活，有一组照片展现了当地城镇与自然地貌的关系，他们的住所离海很近，海边的屋子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浮冰，很多渔民的皮划艇经常收在屋子的下方，我很好奇他们如何长期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生活下来。

　　储卫民：这些建筑形态是格陵兰岛典型的城镇结构，因为原来的当地人没有文字语言，没有门牌号，就用房子的颜分不同的功能和职业，比如红色是一些超市等商业建筑，绿色一般来说是通信设施，很大的一片黄色是当地的诊所和医院，甚至医生、护士住的房子都是黄色的，蓝色是捕鱼的……人们现在会更加随意和个性化，不会严格按照职能来进行区分。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，彩色的房子在冰天雪地里面，会让人觉得心情更加舒畅。

　　《生活》：用冰块盖房子，用植被生火，用鱼叉捕鱼，现在格陵兰岛的生活，和纪录片中有什么不一样吗？

　　储卫民：生活场景的变化已经很多了，比如捕鱼更多是用现代科技，打猎是用猎枪。

　　传统的狗拉雪橇运输，防寒性还是不够，更多的交通方式是雪地摩托，甚至是皮卡直接在冰面上把“格陵兰岛的房车”拖走，房车下面也是摩擦力很小的雪橇结构，把鱼打捞上来时，还可当作临时的操作间。

　　格陵兰岛90%以上的人都是靠传统渔业生，夏天捕捞鳕鱼、比目鱼等，冬天捕捉北极的飞鸟、海豹、海象，包括鲸鱼、北极熊等，是当地传统渔业和野生动物共存的形态。

　　储卫民：首先Siorapaluk城镇本身很特别，这里是格陵兰岛现存最北边的村镇，仅有八十多人，尽管以前还有更北边的村庄，但因气候恶劣，那些人移民离开后，村庄也慢慢地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。现在这一家人，只有母亲还住在这里，小孩已经搬到了更南边的大城镇生活，在距离村落乘坐直升机20分钟，坐狗拉雪橇八九个小时的地方。哥哥考上了努克的学校，定居首都，偶尔回家看看，这样的家庭结构也反映了村落的变化，慢慢随着母亲这一代人的离开，村镇会变得荒废。

　　《生活》：因为地理条件，慢慢距离上也会慢慢的变远，这里的人逐渐从传统村落去往现代城市发展。拍摄的角度如何呈现这种变化？

　　储卫民：我拍摄到的很多画面场景呈现了一种传统和现代交融，比如房子内部的设施，客厅放置了现代化的烤箱，一张床，卧室放了两张床，一些基督教的宗教元素，反映了简单的生活条件。

　　猎户下半身穿着用真的北极熊的皮做的毛茸服饰，是他猎杀了北极熊后，妻子缝制的皮裤，衣服则是现代的羽绒服，既有传统的元素，也有现代交叉的搭配。

　　储卫民：一方面，这里和中国非常相似，很多地方正处于快速地发展的变革期，比如我第一次到首都努克的时候，这里还是传统的村镇，但是今年再去，已经修建了很多现代化的公寓和高楼大厦，同样还有那些不断移民仅剩80—100人的小村镇，这些持续不断的发展变化中的城市风貌很有中国特色，是很值得观察和记录的。

　　另外一点是受全球变暖的影响，这里的气候和环境是极度敏感的，格陵兰岛的冬天从12月份一直到来年的4月、5月份，属于结冰期，渔船全都冻在港口之中，现在已经变成了1月份到3月份。年年都会发现这些冰川越来越往后退，我到今年才有一些体会，本来准备的零下三、四十摄氏度的衣服，但是在最冷的2月份，气温都是零上二、三摄氏度。

　　传统的冬天都会用狗拉雪橇来在冰面上移动出行，这就要求冰有一定的厚度和稳定能力，本来这些冰应该是会比较结实的，但是由于全球变暖，这些冰裂开来，渔船和狗拉雪橇都无法出行。

　　储卫民：我在乌佩纳维克还遇到了一位来自东欧的探险者，他滞留在这里已经两个星期，向我非常无奈地展示了自己的装备和国旗，像最早在南北极探险的那些人一样，他拖着装有帐篷、燃料、食物等七八十公斤的雪橇在海冰上面行走，他的原计划是去更北边的城镇，完成一次穿越北极的旅行，但是现在很多地方的冰都融化、裂开，在冰上行走变得很危险，他只好留在小镇上，拖着整个装备在冰面上模拟练习。

　　另一个很明显的变化是狗拉雪橇，从峰时期的七八万只狗，减少到现在只有3万多只。冬季打鱼时间变短，养狗变得没那么划算，雪地摩托等交通方式，也让其生存环境受到了一些挑战。现在是通过举办的狗拉雪橇大赛，把传统的生产用的东西变成了休闲文化产业，猎人为了参加比赛，争夺名次而维持狗群。

　　对于这一点，格陵兰岛当地人也挺矛盾，全球气候变暖正在摧毁传统的一些捕鱼业，传统的一些生态环境。但是与此同时，随着全球变暖，未来的潜在收益却会随之增大，比如随着冰川融化，慢慢的变多地底的能源矿产露出来了，美国前总统唐纳德•特朗普也曾经考虑格陵兰岛的收购计划。北极航道，可以在中间成为非常大的港口。所以，当地人对全球变暖的感受是很复杂的。

　　《生活》：在极致的风光之中还蕴藏着丰富的北极的能源、商业经济价值和发展机会。

　　储卫民：现在确实和中国有很多合作，正处于发展中状态，本地人特别是年轻人，也是期待新的国际机场修好之后，会有更多的游客进来，有更多的一些商业机会。

　　《生活》：身处格陵兰岛，你的眼前、身后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冰川，几乎拿起摄像机来就是一张风景照，如何用摄影记录这种极致？

　　储卫民：极致是去常人很难到达的地方，很多的无人区场景都是以前没有摄影师拍过的一些场景。此外，还有天气与气候的极致，我曾经历了一场暴风雪，拍到海天一色壮观的晚霞，由于风浪使浮冰漂满整个海湾，大海也变成了像镜子一样的形状，所以摄影还需要极致的地理条件。今年的8月，我会乘坐帆船到东部的峡湾进行帆船探险的活动，继续我的旅行。

　　“90后”中国摄影师储卫民，风光摄影，自媒体账号“Thomas看看世界”，世界新闻摄影大赛（荷赛奖）奖项得主，2019年通过一张《格陵兰的冬天》的照片，获国家地理摄影大赛全球总冠军。2023世界新闻摄影比赛（荷赛）凭借《未完工住宅里的微弱光芒》获得荣誉提名。2024年，储卫民再访格陵兰岛，气候变暖、居民如何向大城市迁徙、传统打猎文化、雪橇文化如何保存⋯他观察着这里的变化，用镜头记录这片土地。